午后的斜阳暖暖地亲吻着大地,和煦的春风微微地吹皱一江春水。一条江千古悠悠,一边是广袤的田野,一边是与她戚戚相关的古老村庄。

  这条有二十多米宽的江,多少年来始终默默地滋润着鹏上村肥沃无垠的田园,也曾经喂养着祖祖辈辈多少美好的希望。那一叶乌篷船划着无声的浆,那一艘客轮鸣着“呜、呜、呜……”的汽笛声,载着乡亲们走亲访友,也载着乡亲们走出这窄窄的一方天地,走向广阔的世界。从这小小的村落,走出一个又一个载入史册的人物,名垂千载,如一颗颗星星在祖国的夜空闪亮。南宋时期著名的理学家朱熹的传人——黄榦,清末民初的海军上将黄钟瑛,民国海军造船专家黄聚华,近代书画大师黄葆戉等,就是这片广袤沃土的骄傲。

  这条江称为“上洞江”,自古以来都是附近村庄重要的水上交通要道。年老的乡亲们说,在轮船还未出世的时候,江上摇摇晃晃的是乌篷船,如江南水乡乌镇的一道风景。自民国初期开始,沿江两岸就有了叫做“车船道”的码头,在“上长乐”这片水系发达的村落串起一个水上交通网络,上通首占的塘屿村、营前的马头村、航城的龙门村、营前村以及马尾、鳖头、魁岐,到达福州台江码头;下接首占的赤屿村、朱湖村,最后到达玉田的坑田村。离鹏上村最近的这一段江又叫“孟上道”,这儿有一码头俗称“孟上码头”(孟上即鹏上)。在福州台江码头的航线站牌,曾经挂着“鹏上站”的牌子。营滨路的修建,把上洞江及码头与鹏上村一分为二,如今它们相隔着营滨路遥遥相望。码头如今成了沙场,堆着一跺跺细沙和红砖,这些沙和红砖是从外地装上简易的货船,沿着上洞江运输到这儿,卖给附近的建筑工地。

  站在上洞江昔日的孟上码头,眼前一片广阔的水面,波光粼粼,斜阳的余晖洒落江面,为江面罩上了一袭红艳艳的纱巾。四周的岸边芭蕉、蔬菜绿色盈盈,芦苇在斜阳里荡啊荡的,岸边钓鱼的人更是专心致志,他们和洞江水汇成了一幅流淌的田园风光图。西边落日的方向是前往福州的江流,一座大桥横贯江面;东边的一条支流蜿蜒流入鹏上村,如一条玉带绕过鹏上村;东南的方向,江水流向远处,前往坑田。当年的孟上码头,是周边村庄极为重要的一个码头,孟上村、首占村、阳夏村、岱边村、后山村等许多村庄的村民要走出这一片沙洲平原,就得到孟上码头坐船出行。在那些遥远的日子,江上摇曳的是一艘艘极具江南水乡特色的乌篷船。

  后来,有了叫做“车船”的轮船,清亮的江水在“车船”的“呜呜”笛声中更显生机。这儿每天都有一趟轮船往返于福州台江至玉田村之间的各个道头,从鹏上村到福州坐“车船”约2个半小时,一趟5毛钱。轮船有上下两层,可载百余人。每天轮船的行驶时间与潮水紧密相关,流经各个村庄的水系相连相通,最终都奔向大海,所以江水涨落也都与潮汐有关。轮船要想在各个村庄的江里行驶通畅,就要等候涨潮到一定水位的时候了。每天涨潮的时间都是相应地推迟45分钟,因此轮船的行驶时间也是每天跟随着潮汐发生相应的变化,每天也往后推迟45分钟。在江边长大的乡亲们,从小就看着江里的水涨水落,对每天的潮汐时间如数家珍,他们是不会错过这一天仅有的一趟轮船,一天只有一次出门的机会。在那遥远的岁月,福清百姓前往福州是要翻过玉田的蕉岭,到达坑田码头,然后乘坐这一条轮船前往。当时没有陆上交通,这条江上的轮船是乡亲们出行唯一的交通工具。走亲访友,外出上学、打工、经商、购物……都成为轮船上一道道充满乡土气息的风景。乡下的农民把汗水播撒在田野里,收获了稻谷、番薯、蔬菜……就把这些农产品通过轮船运输到福州走街串巷叫卖,卖得一些血汗钱,又买回一些生活用品、家具等运回来。外出打工的村民,肩扛手提着棉被、包袱坐着轮船远走他乡……日子就这么循环反复,时间也像这条向东奔流的江水,滔滔逝去。

  轮船运输为乡亲们服务了几十年。1978年改革开放,大力修建公路,有了便捷的陆上交通,“车船道”上的轮船便停止了运营。江水悠悠,轮船往来的一道水乡的风景,就渐行渐远,逐渐淡出了乡亲们的视线,成为一道远逝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