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是在2013年11月的最后一个晚上,随机听着老歌曲,又赶时髦地看贾平凹新书《带灯》至十几页。听到“每一次闭上了眼就想到了你,你像一句美丽的口号挥不去,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,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……”鬼便叫起门来,再也无法看下去。转而,我对这首老歌有了些意思。上网一看,原来这竟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,该电影叫《棋王》。闲看下去,品味颇多。

  其实,阿城的这部小说我早就看过的,说的是文革里一个棋呆子的故事,大意是该人除了下棋无一长处,他好似也不期待别的长处,于是便天天沉浸在象棋里面,或纵横捭阖,或马革裹尸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这部作品是那个年代反思文学的代表作,自然也影射了些文革的味道。看看那个时期的知识分子多么像电影里的王一生——满腹经纶,却落得个连贫农都不如的下场。而王一生们并不这么想。于是,下放劳动外就总有了些“见外”的地方,这在上山下乡场景中早已是见怪不怪了(可参见《五七干校回忆录》一书,“趣事”颇多),很多人因为这些“见外”的举动丧命(如顾准、傅雷等人),很多人也因为这些“见外”而在文革后又挑起了一方大旗。不消说,深陷熔炉中,总有些精钢化成了烂铁,成了尘灰;但灶火糙炼,仍有些精钢还是精钢,如我们的王一生。

  现下,从文艺理论家到平民百姓都在批判,说文学死了,他们时不时地发出些恨铁不成钢的哀嚎,继而愤懑地胡骂一气。特别是那些平头百姓,被网络裹挟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闲翻两本书后,便说这个不行,那个不好。但说他们吹毛求疵也罢,真知灼见也罢,反正现状是:作家们的日子不好过。前几年,有些作家们在市场的大潮里放低了身段,称自己是写手。好像在说,“我不是个文人,我就是个识字写字的人”。要放在电影的背景里(文革时期),这句话拿捏一下,便能引申出很多:这人识字绝对不可能是贫农,那么便很可能是“黑五类”;这人会写字并能成行成段成篇,如不是共产党员,或者是共产党员但是共产党员里的走资派,又这么煽动性,相当危险。放在现在“写手”这个新名字更是不讨好,因为义务教育早就铺开摊子搞了三四十年,识字写字的勾当谁都会做,为什么偏偏你在做?有些作家就比较聪明,早早躲进大学的围城里,抱作一团,做起了教授,搞起了平头百姓弄不懂的研究,出本书也总得掺上些学院派或者意识流,一二三谁都会写,霍姆斯、昆德拉却不见得每个人都知道吧,这便彰显出了“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”?

  不管怎么说,作家们现在不大讨好,这的确是个大问题。而这个问题的深层是文化专制走了,并没有带来文化的长久繁荣解放;是“娜拉走后怎样”的问题?作为一个平头百姓,我想对老少爷们儿说,能识字会写字并不代表你很有文化,文化概念早已经比识字写字大了去了,就好比那些写文章的人很难叫玉兔上天一样。所以某些文学作品不能引起尊驾的共鸣,这是很正常的,大可放平心态;其实,做个电影里传棋路的小信使也不错的,观棋不语也是“真君子”。我还想奉劝那些写手们,你们的文字是能换来钱,但在这日渐完善的市场环境里,换钱肯定是越来越难了;焚书坑儒和文革间隔的时间的确有点长,所以请别再奢望于文化摧残后那独占鳌头、独领风骚的感官享受,也请别再埋怨全民阅读的衰退,正视市场化和文化多元化的现实,在逆境中做个会写能写敢写的王一生吧。